等有一天,你无意中翻出了很久以前我寄给你的信,你就会发现,那些所谓的很久以前,其实并没有走多远,也许就像是昨天。
我记得从前,我们花一个晚上的时间,去淘一张好听的CD;花一个下午的时间走一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。可是,我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你一声,你就要接受一个我转学的事实,这对谁都是一件残酷的事情。
那时生活的地方有三座桥。到今天,我已经不能准确地说出它们的名字了,而当时的霓虹灯在我的脑海深处也已经乱了色彩,可那些曾有过的片断,任其怎样支离破碎,都在我的脑海里面回放。
江滨公园,你的无声哭泣,篮球场上,你的挥汗如雨,考场里,你的眉头紧锁,饭桌上,你的言语眉角……那些曾有的片断,在我关上车门的一霎那,全部涌上眼眶。我承认,我是多么的不舍得。可是,如果没有那场离别,我又会不会一直都要逃避成长的话题,永远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。
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,离开的前一天,我爬上了山顶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的上空,那些星星寂寞的眨着眼睛。思绪在孤单的时候,变得很漫长。我知道,那是我以后的日子,我们散落在天涯。我要努力地成长,你在我的同学录里写道:一个人在外面要坚强。我反复玩味着你的留言,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。我知道,没有人可以永远不谙世事,每个人都要成长。于是,我离开了,在你身边退场,没有一句道别。
也许你不知道,在这个靠海的城市,我离海很远。那片美丽的海,我还离得太远太远。那个时候,我刚刚转学,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,投入到崭新的生活里,每天很努力地学习,很专心地上课,强迫自己听从前没有听过的方言,然后很认真地去认识每一个人。我还不知道谁能给我最原始的安慰,陪我安静的走一段路,就像从前你和我一起安静地走一段很长的路一样。
学校距离家10分钟,每天走一段不平坦的路上学,背着一个结实的书包,带着面目可憎的校卡,穿着统一的校服,两点一线。然后从适应变成习惯。只是我们都忽略了本身,于是,我们都变了。
是哪一次,我和你打电话,我们都小心翼翼,悬在电话的两边,时间在那个时候,露出了它最原始的陌生,我们就像是两个陌生的人,没有太多的语言,语气,只是寒暄。我意识到,你已经不再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了,我也不是昨天的我了。我们都已经不再是昨天的我们了,我们甚至已经不再了解彼此了。我把电话放下了。这一刻,我忽然觉得如此平静。我们就再也没有写信了。像断了线,没有了联系。而你从前写给我的信,我把它们放在一个盒子里面,任其在时光的游走中泛黄。
时间漫无边际地就过了几年,经历轰轰烈烈的高考,走过潮水般的昨天。
到今天,我已经有了很多很好的朋友,已经可以把自己的情绪藏得比天还高比海还深了,已经可以听懂那些从前没有听过的方言了……只是,我不知道,那些很多很好的朋友里面,还有没有你,只是,我也不知道,我对着你,会不会也把情绪藏得比天高比海深,我甚至也不知道,对着你,会不会也不自觉的冒出一两句方言,让你摸不着头脑……
而如果那个时候,我没有转学,那我又会得到什么,或者失去什么?
每个人都无法预言自己的未来。而我们口中的如果,如果都变成真的,那我们面临的局面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,你想过么?其实,就连我也不曾想过,更何况是你呢。
那如果我不曾转学,我是不是会继续陪你打篮球,是不是会继续教你那些你不会的数学题,是不是会继续给你讲你不太懂得文言文?然后我们会不会一起走完高中,又一起上大学。
如果不曾转学,我的记忆是不是会丧失一段回忆,生命里是不是又会少一些让我感动的人和让我落泪的事。
今天,我想了想,如果那时我不曾转学,我们没有分开,我们应该会有的继续,会发生的事情,可是等我想到最后,我知道我们还是一样会分开。你走你的阳关路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
今天,无意中翻出了那一小箱你写给我的信,那么多的信,我细看了看邮戳,上面的日期,已经随时间溶化开了,我看着你的字体,读了读曾让我感动的话,可是,我已经没有了当日当时的喜悦了。于是,我又把它们放回了那个盒子,排列好日期,然后让它们继续一起泛黄,让岁月无声的爬过昨天。
到今年,2008年,我们都突破20岁了,青葱岁月似乎很近却又很远。而时间悄无声息,岁月却又在身上留下痕迹。现在,等我回头张望的时候,就蓦然发现,很多东西都变了,而曾一起走过的昨天却没有改变。可是岁月,依旧在我们身上盖上了邮戳,然后把悄悄寄往不同的地方,最后隔岸天涯。